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Leda and the Swan
- 画家:柯勒乔(Antonio da Correggio,1489–1534)
- 年份:约1532年(1530–1532年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152 × 191厘米
- 馆藏:柏林画廊(Gemäldegalerie,柏林),藏品号218
我第一次认真看《勒达与天鹅》,是被勒达那个低头浅笑攥住的。我见惯了神话题材的夸张,可柯勒乔偏偏把一场神与人的相遇画得像河边午后的一次闲谈。我顺着画面从左往右看,相遇、相拥、离别竟在同一片树影里排开,我心里一动:原来故事可以这样讲,不必分章,不必断句。
一个神话,被他拆成三个瞬间同框
我把目光停在这里,多停留了一会儿。希腊神话里,宙斯化作天鹅接近斯巴达王后勒达。柯勒乔的聪明之处,是把这段故事在一块画布上讲了三遍:画面中央,勒达坐在河岸边,含笑把天鹅引向自己,左手轻按鹅颈;左侧,丘比特带着两个吹笛的小爱神,像一支小小的婚礼乐队;再往右看——同一位勒达正在穿衣,天鹅已经振翅飞走。相遇、相拥、离别,三个时刻像连环画一样排在同一片树影与河水之间。这种“连续叙事”是中世纪的老办法,被柯勒乔用文艺复兴盛期的油彩重新讲了一遍,居然毫不违和。
为曼图亚公爵赶制、送给皇帝的“大礼包”
我把视线慢慢移过去,先看清这一层。约1530至1532年,曼图亚公爵费德里科二世·贡扎加委托柯勒乔画一组以“宙斯之爱”为题的神话画——《达娜厄》《伊娥》《勒达》以及《伽倪墨得斯》,准备送给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这组画是柯勒乔晚年最得意的作品:人体柔软得像没有骨头,皮肤在树影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情欲写得大胆,却又被笑意和音乐冲淡得理直气壮。勒达低头微笑的表情,是16世纪绘画里最著名的笑容之一。
我站在画前,最先被这一处攥住目光。可惜这张笑脸并不完全是原装的。这幅画后来辗转西班牙王室、布拉格、斯德哥尔摩等地,18世纪落入巴黎的奥尔良公爵收藏时出过大事:据记载,勒达的头部曾被割下损毁,后来由人照着旧摹本补画——马德里普拉多博物馆藏有一幅1604年的摹本,正保留了原作受损前的模样,今天学者比对原作时还要靠它。19世纪,这幅命运多舛的画进入柏林收藏,如今是柏林画廊意大利文艺复兴展厅的台柱之一。
我看这幅画
我看人体先看筋骨结构,可柯勒乔的人体软得像没有骨头,我那点看结构的眼光在这里全派不上用场,只剩下佩服。我常想,修复过的画还算不算原作?我就想起勒达这张脸:一半是1532年的柯勒乔,一半是后人的手笔,可它依然动人。中国画里也有补笔重装的传统,旧画经名手修补,价值不减反增,看的是那份延续的心意。我想,画的生命本来就是一代代人接力守下来的,勒达的微笑守了快五百年,我替她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