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Presentation at the Temple (Presentation of Jesus at the Temple)
- 画家:安德烈亚·曼特尼亚(1431–1506)
- 年份:约1455年
- 材质:布面蛋彩画
- 尺寸:68.9 × 86.3厘米
- 馆藏:柏林画廊(Gemäldegalerie)
我看画有个习惯:先不看说明牌,先自己站两分钟。《圣殿中的奉献》就是那种让我站住的画:《圣殿中的奉献》讲的是《圣经》里的场景:按照犹太律法,耶稣出生后,圣母玛利亚抱着婴儿去圣殿行”奉献礼”——相当于今天的”满月酒”。我看画有两套眼光:一套挑毛病,一套找动人的地方——先挑得下去,我才允许自己被打动,我把两套眼光都用在了它身上。
《圣殿中的奉献》讲的是《圣经》里的场景:按照犹太律法,耶稣出生后,圣母玛利亚抱着婴儿去圣殿行”奉献礼”——相当于今天的”满月酒”。画面里,圣母在前景抱着孩子,一位蓄须的老祭司伸手来接;正中央的阴影里,圣约瑟头顶光环,神情肃穆。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插一句自己的感受:但曼特尼亚耍了个”小心机”:画面左右两边各站着一个没有光环的”围观群众”。中国画论里有句话叫外师造化、中得心源,我看西方老画家的功夫,常常想起这八个字——我觉得路数不同,理是一样的。
但曼特尼亚耍了个”小心机”:画面左右两边各站着一个没有光环的”围观群众”。艺术史家考证,这很可能是曼特尼亚把自己和妻子画了进去——1453年,他刚娶了贝利尼家的女儿尼科洛萨(她爹是画家雅各布·贝利尼,两个哥哥乔瓦尼和真蒂莱后来都成了大画家)。新婚燕尔的画家,把自己和新娘”偷渡”进了圣经场景,相当于在耶稣的满月酒上蹭了张全家福。
圣母手里的软垫一半搭在大理石窗框上,垫子的一角甚至”伸”出了画框——曼特尼亚用这种打破第四面墙的手法,让神圣场景有了触手可及的真实感。
这幅画还有一段著名的”家庭公案”。曼特尼亚的大舅子乔瓦尼·贝利尼看到这幅画后深受启发,约1460年也画了一幅《圣殿中的奉献》——构图明显学了妹夫,但把曼特尼亚式的大理石画框换成了石栏杆,人物离观众更近,还去掉了光环。
两幅画摆在一起看,就是一场连襟之间的技艺切磋:妹夫曼特尼亚走的是雕塑般的硬朗路线,线条如刀刻;大舅子贝利尼走的是温润路线,色彩如水洗。一个题材,两种美学,威尼斯画派的黄金时代,就是从这样的”家庭内卷”开始的。
这幅画是曼特尼亚在帕多瓦的青年之作,作于约1455年——他22到24岁,刚结婚不久,还没去曼托瓦给贡扎加家族打工。画面里已经能看到他一生的风格烙印:对古典大理石的迷恋、对透视的精确计算、人物如浮雕般的体积感。
我见过各种各样的祈祷;人无助的时候,眼睛望向哪里,手就伸向哪里——我看画中人祈祷的神情,先看的正是这双手和这双眼。我看宗教题材的画,先看的从来不是神学,而是画中人那一瞬间的神情——我相信那是全人类共通的。
文章写到这里,我又把画翻出来看了一眼。看了这么多年画,我最珍惜的仍是这种时刻:一幅老画忽然和我个人的记忆接上了线,它就不再只是美术馆墙上的一个名字,而是我自己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