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小档案】希尔玛·克林特(Hilma af Klint,1862年10月26日—1944年10月21日),瑞典画家,生于斯德哥尔摩附近的卡尔贝里宫。抽象绘画的先驱之一——比康定斯基、蒙德里安早数年画出非具象作品,生前几乎未公开展出抽象画,遗嘱要求身后20年方可公开;代表作:《十大画》组画(1907)、《祭坛画》组画(1915)。
我先替她抱不平:她等了六十年
希尔玛·克林特(Hilma af Klint,1862年10月26日—1944年10月21日),瑞典画家,生于斯德哥尔摩附近的卡尔贝里宫。美术史最著名的迟到者,我认为非她莫属。2006年之后,她的名字才开始被写进抽象艺术的起源;而事实上,早在1906年,她已经在斯德哥尔摩的工作室里画出了完全非具象的画——比康定斯基那幅被公认的第一幅抽象水彩早了整整四年。她是抽象绘画的先驱之一,生前几乎未公开展出抽象画,遗嘱要求身后20年方可公开,代表作有《十大画》组画(1907)、《祭坛画》组画(1915)。我读她的传记,先问两个问题:她是谁?为什么藏了半个世纪?

海军世家的女儿,与「五人会」
克林特出身瑞典海军军官家庭,20岁考入斯德哥尔摩皇家美术学院,是瑞典最早接受学院训练的女性画家之一,靠风景与肖像画谋生,技法扎实。另一面,她痴迷于当时风靡欧洲的神智学与通灵术:1896年起,她与四位女友组成「五人会」(De Fem),定期举行降神会,用自动书写与绘画记录高我传来的信息。1904年,她在一次通灵中受命创作一组为未来神殿准备的绘画——《十大画》由此而来:1907年,45岁的她用两个月画出十幅近三米高的组画,以抽象的形态画尽童年、青年、成年与老年。我不急着判断通灵的真假,我先承认一件事:这套来源给了她在1907年画非具象的胆量,那个年代,没有第二个人敢把一生排进十幅没有人脸的画里。

为什么藏起来,我读到的答案是她自己的判断
不是没人看得懂,而是她自己判定:世界还没准备好。1915年完成《祭坛画》组画后,她把抽象创作封存,只以具象画示人谋生。1944年去世时留下遗嘱:一千二百多件抽象作品,须在身后20年方可展出。她侄子执行了遗嘱——1964年解封时,抽象表现主义正如日中天,美术界没人回头看一位瑞典老太太的旧作。直到1986年洛杉矶「艺术中的精神性」大展,她的作品才第一次大规模亮相;2018年纽约古根海姆回顾展创下该馆参观纪录,抽象之母的称号自此坐实。我读到这里想到中国画里「藏」的传统:好东西不急于示人,是对作品的信心,也是对时间的耐心——她把这两样都做到了极端。

我怎么看她的画:先拿符号表
她的抽象不是几何游戏,而是一套象征语言:螺旋是进化,圆是统一,蓝代表女性、黄代表男性,玫瑰与百合、鸽子与天鹅各有固定含义——我读她的画,像破译一部私人宇宙论。形式上,她大胆得惊人:巨幅、平涂、对称与对角线并用,配色甜美而果断。与康定斯基的即兴不同,她的抽象有严密的图式感,因为在她心里,这些画不是创作,而是记录——记录另一个维度的结构。信与不信她的通灵说,是另一回事;我站在《十大画》前很难否认:1907年的人间,没有第二个人画出过这样的东西。本站另有《十大画之4·青年》单篇细读,我建议对照观看。最后我说一句公道话:抽象艺术的起源之争,与其说是抢名次,不如说提醒我们——美术史是由展览与文献写成的,那些没被展出过的天才,需要后人一次次重新打捞。克林特等了六十年,我庆幸她等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