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档案】英文名称:The Ten Largest, No. 4, Youth(Group IV)|画家:希尔玛·克林特(Hilma af Klint,1862—1944)|年份:1907年|媒材:纸上蛋彩(裱于画布)|尺寸:315 × 234 厘米|收藏:希尔玛·克林特基金会(瑞典,常借展斯德哥尔摩现代美术馆)
我先被尺寸压住:三米多高的「青年」
英文名称 The Ten Largest, No. 4, Youth(Group IV),画家希尔玛·克林特(Hilma af Klint,1862—1944),1907年作,纸上蛋彩(裱于画布),315×234厘米,藏希尔玛·克林特基金会(瑞典,常借展斯德哥尔摩现代美术馆)。先感受一下尺寸:三米一五高、两米三四宽——比大多数房间的层高还高。1907年,45岁的克林特在两个月里画了十幅这样的巨画,合称《十大画》,用抽象的形态排演人的一生:童年、青年、成年、老年。这幅《之四·青年》,我认为是全组最明亮、最生机勃勃的一幅。

没有人物,没有面孔,我却看见了生长
「青年」长什么样?没有人物,没有面孔。在她的语言里,青年是这样一幅图景:巨大的花朵与螺壳形在粉蓝、鹅黄的底色上舒展、旋转,像显微镜下正在分裂的细胞,又像春天第一批顶开土的芽。对生的曲线彼此追逐,圆点成串上升,整个画面有一种不受控的生长感——我把这看作她给青年下的定义:不是某个年龄的肖像,而是生命力本身的形态。她曾在笔记中写明这组画的创作方式:先由高我在通灵会上给出图式,她只负责以最快的速度、最少修改地执行;十幅画的诞生速度,平均六天一幅巨画,也确实异乎寻常。我不替通灵背书,但我承认:这种画法解释了画面里那种不犹豫——线条一出去就不回头,像芽顶土时不会商量。
为什么美术史欠它一个位置,我列时间轴
把时间轴摊开:1907年,毕加索的《阿维尼翁的少女》刚问世,欧洲绘画还在具象的边界内革命;康定斯基要到1910年才画出公认的抽象水彩,蒙德里安的格子还要再等十年。而克林特在这一年已经完成了成体系的、大尺幅的、纯粹非具象的组画,并且有明确的理论笔记配套。她欠缺的只有一样:观众。按她自己的遗嘱,这些画身后20年才得公开;等世界回头时,抽象艺术的谱系已经写完,她只能被追认。2018年古根海姆回顾展上,《十大画》挂满螺旋坡道,评论界的共识是:这不是补充材料,这是要改写第一章的证据。我读史时最怕「想当然的先后」,这幅画正好治这个毛病。还有一个数字我觉得值得玩味:她创作《十大画》的1907年,距离瑞典女性获得选举权还有十多年。一位没有投票权的女画家,在工作室里独自构想了人类一生的宇宙图式,并断言未来的人会懂——我把这种超越时代的自信,看作青年最好的注脚。
我的观看提示:先看势,再看边
这类画最忌站远了扫一眼。我先站在三米外看整体的势——花与螺的旋转方向;再走近看边缘:蛋彩的干笔触、纸面的肌理、几乎不修改的果断线条。最后退回来,我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我在1907年的斯德哥尔摩画展上看到它,我会以为这是装饰画、科学图解,还是疯子的涂鸦?克林特本人预见了所有误解,所以她选择等。这一等,就是一个世纪——好在画布比人长寿,我认为这集的等待,值。附记:组画现由希尔玛·克林特基金会保管,不定期在斯德哥尔摩现代美术馆等地展出;出行前请查当期展讯,十幅全璧同展的机会并不多,我把这条也记进自己的清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