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清这幅画是谁画的、画了什么
第一次看这幅画，很多人会愣住：满眼是明黄、橙红、宝蓝和粗黑的线条，像一场被打翻了的调色盘，哪里有什么骑兵？可它的标题偏偏叫《哥萨克士兵》。哥萨克是历史上生活在东欧草原、以骑兵闻名的群体，画家瓦西里·康定斯基（1866—1944）出生于莫斯科，这时正住在慕尼黑附近，处在从具象走向抽象的关键转折期。这幅一九一〇至一九一一年的作品，就是他站在门槛上的证据：物象还没有完全离开画面，却已经被色彩和线条冲得七零八落。下面用四个最常被问到的问题，带你把这幅画看懂。
问题一：哥萨克到底藏在哪里
请先看画面的左上角。在那里，有两匹人立而起、彼此纠缠的马，马背上各有一名骑手，头戴橙红色高高的皮帽，手里挥动着弯曲的军刀——这就是标题所指的哥萨克，泰特的著录也是这样定位的。再把目光移到画面右下方，还能找到另外三名哥萨克，同样以橙色帽子为标记，有的持长矛，有的扶着军刀。画面中段有一道跨越山谷的彩虹，彩虹那侧有一座小山，山上隐约是城堡般的建筑，天空中还有一群飞鸟。也就是说，画里其实有山、有水、有城堡、有骑兵，只是康定斯基把它们拆成了色块和黑线，初看像抽象图案，顺着这些线索找，人和景就一个个浮出来了。这个寻找的过程本身很有趣：画家故意不让你一眼认出，而让你在色彩的喧闹里慢慢辨认。
问题二：他为什么要把人物画得这么难认
因为在康定斯基看来，绘画要表达的重点正在改变。他在这一时期写下关于艺术中精神性的思考，大意是：艺术不该只复制眼睛看到的外表，而应像音乐一样，直接用色彩和形式触动人的内心。军刀的斜线、马匹人立的对角线、彩虹的弧线，在画里反复交错、冲撞，几乎找不到一条安稳的水平线或垂直线，眼睛因此始终休息不下来，感受到的是一种动荡和冲突的情绪。换句话说，哥萨克在这里更像几个登记物象的坐标点，真正的内容是线条与色彩制造的紧张感。他后来回忆这幅画时也强调过类似的意思：画面还留着物象的痕迹，整体印象却已经相当抽象、具体而独立。理解了这一点，就不必纠结每一块颜色对应什么物体，而可以把注意力放在节奏上。
问题三：这是一幅具体的战争画吗
不是。没有任何可靠著录表明它描绘某一次具体的战役或历史事件，把它说成拿破仑入侵俄国之类的故事，是没有依据的附会。画里确实有交锋的姿态、炮火般的红橙色斑和惊飞的鸟群，气氛也确实不安，有研究者把它与康定斯基早年经历的俄国社会动荡、以及他对精神更新的渴望联系起来理解，但这些都属于阐释，而不是画面记录的史实。把它当成一幅借骑兵形象抒发动荡情绪的过渡期作品，会比给它编一个战场故事准确得多。这也是看早期抽象画的一条经验：标题往往只是入口，不是说明书。
问题四：它和《蓝骑士》年鉴封面是同一件作品吗
不是同一件，这一点最容易混淆，需要说清。一九一一年，康定斯基与弗朗茨·马尔克等人在慕尼黑发起蓝骑士群体，一九一二年出版了著名的《蓝骑士年鉴》。年鉴的封面是康定斯基另行创作的一幅彩色木刻，画的是一位蓝色骑手，常被解释为圣乔治形象，与本幅油画并非同一作品。两者的关系在于共同的骑手母题和共同的精神追求：蓝色在康定斯基的色彩观念里带有强烈的精神性，骑手则象征着向前突破的力量。《哥萨克士兵》创作于蓝骑士形成的前夜，可以看作同一思想气候下的油画探索，但不能说它就是年鉴封面，也不能把封面木刻的尺寸和媒材安到这幅画上。分清这两件作品，康定斯基一九一一至一九一二年的创作脉络就清楚了：一个骑手形象，同时在油画和版画两条线上，陪他走进了抽象艺术的大门。
画作基本信息
- 英文名称：Cossacks（原题 Cosaques）
- 画家：瓦西里·康定斯基（Wassily Kandinsky，1866—1944）
- 年份：1910—1911年
- 媒材：布面油画
- 尺寸：94.6×130.2厘米
- 收藏馆：泰特（Tate），伦敦，编号N04948，1938年由黑兹尔·麦金利夫人捐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