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The Mermaid
- 画家：霍华德·派尔（Howard Pyle，1853—1911）
- 年份：1910年（1908年开始创作）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147 × 101.9 厘米（57 7/8 × 40 1/8 英寸）
- 馆藏：特拉华美术馆（Delaware Art Museum），1940年画家子女为纪念母亲安妮·普尔·派尔捐赠
月光海面上的一个拥抱
先看画面：一轮冷月挂在海面上方，波涛翻涌，礁石湿滑发亮。就在这片银蓝色的海水里，一位美人鱼伸出白皙的手臂，紧紧环抱住一个年轻的渔人，两个人贴得那么近，分不清这是救人、是诱惑，还是一场心甘情愿的沉溺。年轻男子头上戴着一顶红色软帽，身子半浸在泡沫里，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呼救，神情倒更像赴约。美人鱼的鱼尾藏在水下，只露出极淡的一点鳞光，她看上去更像一位海里的姑娘，而不是怪物。
一百多年来，围绕这个拥抱一直有两种读法。派尔去世不久，就有评论者把它读成凶险的故事：美人鱼是海妖，要把渔人拖进深渊。可熟悉派尔的人更愿意相信另一种解释——这是一个彼此成全的拥抱。陆地与海洋、人与异类，在月光底下短暂地不再对立。画家没有给出答案，他把判断留给了每一个站在画前的人，而这正是这幅画耐看的原因。
美国插图之父的最后一幅画
霍华德·派尔被尊为“美国插图之父”。他1853年出生在特拉华州的威尔明顿，一生画了三千多幅插图，还自己写、自己画了二十多本书：亚瑟王、海盗、罗宾汉，经他的手都成了几代美国孩子脑海里的标准形象。今天我们熟悉的浪漫海盗模样——耳环、头巾、弯刀——很大程度上就是派尔“发明”的。他还在威尔明顿办画室、收学生，而且不收学费，培养出了包括N·C·怀斯在内的一批美国插图名家，形成了有名的布兰迪万画派。
《美人鱼》是他晚年为自己画的画，不为任何杂志赶稿。1908年他就开始动笔，以一位来自宾夕法尼亚美术学院的模特为原型画美人鱼，前后留下九张铅笔稿，现也藏于特拉华美术馆，每一张画的都是这个跨越物种的拥抱，可见他对这个构图琢磨了多久。1910年，他带着家人第一次远渡重洋去意大利，想学习佛罗伦萨的壁画，为自己争取大型壁画的订件。这幅画没有跟他去欧洲，就立在威尔明顿画室的画架上，等他回来完成——可他再也没有回来。1911年，派尔因肾病在意大利去世，年仅58岁。
学生补上的飞鱼和螃蟹
画家去世后，这幅未完成、未签名的画一度成了谜。后来，是他的学生弗兰克·斯库诺弗替老师收的尾：他在画面上添了一对飞鱼和一只匆匆爬过的小螃蟹，飞鱼的造型几乎照搬派尔早年为海洋传说题图画过的原稿。这几笔补得克制而聪明，不抢主角，只把海面的生气又往上托了一点。知道这段故事再看画，你会觉得那个拥抱之外，画面里还藏着另一个拥抱——学生对老师的。
1940年，派尔的子女把这幅画捐给特拉华美术馆，纪念他们的母亲。这家博物馆本身也和派尔渊源极深：他去世后，威尔明顿的一批学生和友人为了保存他的作品发起成立了当地的美术协会，后来发展成今天的特拉华美术馆，馆里收藏了一千多件派尔作品。一个画插图的匠人，最后成了家乡美术馆的根基；而立在画架上没等到主人的《美人鱼》，也成了他所有作品里最让人惦记的一幅——美人鱼还在等，那个拥抱永远差最后几笔。
今天再看这幅画，还会注意到一个动人的反差：海面画得汹涌，人物却画得安静。派尔没有把海浪的泡沫处理成装饰性的花边，而是让它们一层层漫上礁石、漫过两人的下半身，好像整个海洋都在催促他们分开，又好像整个海洋都在把他们推向彼此。这种克制而深情的处理，和他插图里常见的戏剧性场面一脉相承：最激烈的故事，他偏要用最温柔的一瞬来讲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