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英文名称:The Raphael Cartoons(本图为 The Miraculous Draught of Fishes《捕鱼神迹》)
- 画家:拉斐尔(Raphael,1483-1520)
- 年份:1515-1516年
- 媒材:纸上胶彩(bodycolour / distemper,多张纸拼接)
- 尺寸:图稿共十幅、现存七幅,每幅高3米余,宽约3至5米不等
- 收藏馆:伦敦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V&A,英国王室收藏出借)
我看拉斐尔挂毯图稿,先被一个词绊住:cartoon在这里不是卡通。拉斐尔挂毯图稿共十幅、现存七幅,每幅高3米余,宽约3至5米不等,现陈列于伦敦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属英国王室收藏出借。本图是其中的《捕鱼神迹》。1515至1516年间,教皇利奥十世委托拉斐尔为梵蒂冈西斯廷教堂设计十幅挂毯图稿,题材取自圣彼得与圣保罗的生平。我站在这组图稿前最先想通的是:挂毯要织多大,图稿就得画多大,所以这不是草图,而是织工照着一寸一寸工作的母版。
图稿送去哪里,挂毯又挂在哪儿
图稿在1515至1516年间完成,随后被送往布鲁塞尔,交到当时欧洲最有名的挂毯作坊之一、彼得·范·阿尔斯特的作坊织造。织工以丝、毛并掺金银线织成,工艺繁复、造价惊人。1519年底起,织成的挂毯陆续挂上西斯廷教堂,就悬在米开朗基罗天顶画的下方;但它们平时并不常驻,只有重大庆典时才悬挂出来,其余时间收起保管。还有一个常被忽略的细节:挂毯是图稿的镜像,因为织造时工匠在背面工作,左右必然翻转,拉斐尔设计时就必须把这一点算进去。我想到中国的缂丝与苏绣,织绣者也要在背面运针、心里装着正面的图样——手在背面,心在正面,我看拉斐尔与布鲁塞尔织工之间,隔着的正是这样一份默契。1527年罗马之劫中,这批挂毯曾遭劫掠与破坏,劫掠者甚至盯上了其中的金银线,这段遭遇解释了为什么这批织物后来的保存之路如此曲折。
十幅图稿,为什么今天只剩七幅
十幅图稿里有七幅幸存下来,另外三幅已经佚失。幸存的七幅命运也很不寻常:它们没有回到罗马长期保存,而是在17世纪被后来的英王查理一世购入英国,从此留在了英伦。1865年,维多利亚女王以纪念阿尔伯特亲王的名义,把这七幅图稿借给南肯辛顿的博物馆展出,这一借就借到了今天。换句话说,观众今天在伦敦看到的,是为罗马教堂设计、在布鲁塞尔织造挂毯的那批原稿本身。我读这段流浪史,心里有个比喻:它们像一封寄出五百年的信,信封在罗马,信纸在伦敦,收信人是所有后来的人。拉斐尔很清楚最终成品出自别人的手、出自另一种材料,于是他把力气全用在宏大的构图和清楚有力的整体效果上,不纠缠细碎描绘——本站写拉斐尔在梵蒂冈的另一面墙时,也讲过他《圣彼得获救》:拉斐尔在一面墙上,同时点亮了月光、天使和火把,那种调度光与人群的本事,在图稿里同样看得见,我越看越确信,这组图稿是他调度能力的原稿证据。
看这组图稿,到底看什么
我给自己的看法是三层。先看尺度:站在三米多高的人物面前,才明白什么叫纪念碑式的构图。再看人群的组织:《捕鱼神迹》里使徒们在船上的动作、《亚拿尼亚之死》里人群的惊惶、《圣保罗在雅典讲道》里听众各异的神情,都是拉斐尔把复杂叙事排布得井井有条的看家本领。最后别忘了把图稿和挂毯对照着想:纸上的胶彩是平面的设计,织物却靠经纬与金银线发光;设计者预先为另一种材料留好了余地,这种跨材料的远见,正是我认为这组作品在艺术史上分量极重的原因。七幅图稿并排陈列时,它们不像七张画,倒像一堵被拆下来的墙——一堵原本属于西斯廷教堂的墙,我站在墙前,总觉得自己站错了城市,又站对了世纪;我愿意为这一错一对,多停留一会儿,我不舍得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