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档案】英文名称:Sistine Madonna|画家:拉斐尔(Raphael,1483—1520)|年份:1512年|媒材:布面油画|尺寸:265 × 196 厘米|收藏馆:历代大师画廊(德国德累斯顿)
我看拉斐尔1512年的《西斯廷圣母》,眼睛总是先被下方那两个小天使勾走,再被我自己硬拽回圣母身上:绿色的帷幕拉开,圣母抱着圣婴从云端走来,左侧是教皇西克斯图斯,右侧是圣芭芭拉,下方的栏杆上趴着两个小天使,下巴搁在手上望着天。这幅265×196厘米的布面油画现藏德累斯顿历代大师画廊。我得承认,全画最红的是那两个走神的小天使——这件事本身,就值得我好好想一想。

一个走出来的圣母
与多数圣母像的端坐不同,我看拉斐尔的圣母在行走:云是她的台阶,风把她的衣袍吹向身后,她抱着孩子径直向观众走来,像一位母亲抱着孩子穿过人群。教皇西克斯图斯跪在左侧,手指着画外,指着当年教堂里领圣餐的信众——此画原为皮亚琴察圣西斯托教堂的祭坛画,教皇是该教堂的主保关联人物;圣芭芭拉在右侧垂目,姿态是少女的谦卑。圣婴的表情是全画的题眼:他不像婴儿那样懵懂,而是睁大眼睛望着画外,带着一种预知命运的严肃,我看拉斐尔笔下的圣婴从来都是知道自己为何而来的。再补一个细节:圣母脚下的云层里隐约有许多小天使的脸,在云雾里若隐若现,我笑他把天堂的人口密度画成了天气的一部分。整幅画的色彩极其克制,帷幕的绿与云层的灰压住全场,把全部暖意留给了圣母的脸与圣婴的身体——克制,正是拉斐尔画此画时29岁的签名,离他去世只有八年,我想到这里,看画的心情就沉了一分。
两个小天使:一场成功的抢戏
画面最下方,两个小天使趴在栏杆上,一个望天、一个望向侧方,表情是孩子式的无聊与好奇。18世纪起,这两个小天使就脱离母画独立成名:他们被印在邮票、巧克力盒、雨伞与无数儿童房的墙上,可能是文艺复兴被复制最多的局部。有趣的是,在原画里他们只是构图的压舱石,填补下方的三角形空缺,拉斐尔大概没想到,五百年后的观众有一半是冲着他俩来的。我由此想到中国画里的闲章与题跋:正文之外一方小印,往往成了后人辨认一幅画的第一记号——边角决定名画的命运,中西皆然。这也提醒我:看名画不能只看正中央,有时全画的命脉藏在最不经意的位置,我下次再看,先从栏杆找起。
它在德累斯顿的命运
1754年,萨克森选帝侯、波兰王奥古斯特三世以巨款从皮亚琴察买下此画,据说画运到时他起身让座,说给拉斐尔腾地方。二战中它被苏军运往莫斯科,1955年随大批德累斯顿藏画归还,成为冷战文化和解的象征。如今它挂在德累斯顿历代大师画廊的核心展厅。我看它的顺序是反的:先在楼下买一张那两个小天使的明信片,再上楼看原作,我发现原作比明信片安静得多,也庄严得多。帷幕拉开了五百年还没有合上,她抱着孩子走向我们,走了五百年还在路上;而我每次离开时都要回头确认一眼:那两个小天使还在栏杆上等着,等每一位观众先看他们一眼,再抬头看圣母——我就是这样被他们等到的;我也因此原谅了自己每次先看边角的毛病——拉斐尔把边角画得这样好,我先看边角,不算失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