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福维尔的椅子工厂》:工厂比人大,卢梭的”重要物放大”魔法

亨利·卢梭《阿尔福维尔的椅子工厂》
亨利·卢梭《阿尔福维尔的椅子工厂》,1897年,布面油画,73 × 92厘米,橘园美术馆藏。图片来源:Françoise Foliot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画作本身为公有领域)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La Fabrique de chaises à Alfortville
  • 画家:亨利·卢梭(Henri Rousseau,1844–1910)
  • 年份:1897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73 × 92厘米
  • 馆藏:橘园美术馆(Musée de l’Orangerie, Paris)

工厂比人大,我先被这个比例镇住

我看这幅画,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风景,而是比例:画面中央,红白相间的厂房上写着CHESNOY & CIE与FABRIQUE DE CHAISES——这是巴黎东南郊阿尔福维尔一家真实的椅子工厂。工厂被画得不成比例地巨大,前景塞纳河边垂钓的人影小如点缀。我对工厂的尺度有一种天然的敏感:高大的厂房、沉默的机器,本来就比人大。卢梭把这种真实的压迫感直接画了出来,用的是他标志性的重要物放大手法——觉得重要的东西就画大,不重要的就画小,被认为借鉴了中世纪绘画以大小区分主次的传统。学院派看了摇头,毕加索看了拍手,我站在毕加索这一边:原始的另一面,是自由。

星期天画家的眼睛,不受规则束缚

卢梭是海关小职员,业余画画,被称为星期天画家。他没进过美术学院,不懂透视,不会解剖,却有一样科班画家没有的东西:不受任何规则束缚的眼睛。这幅1897年的《椅子工厂》,是他在橘园9幅藏品中年代最早的工业风景之一。可我越看越不信天真二字:厂房、河流、钓者、天空,四个层次安排得井井有条,色彩对比大胆而和谐。这哪是不会画,这是 不想按你们的方式画。中国画里也有这样的拙:不讲透视,却讲主次,重要的放大,次要的缩小,道理全在画面里,不在教科书里。我把卢梭的办法和它对照,越想越觉得相通。

这幅画的后半段在画外:1931年,保罗·纪尧姆在纽约的卢梭展上收藏了它——那时卢梭已去世20年,原始派正在成为巴黎最时髦的标签。今天它挂在橘园地下一层。我给自己定了一条看画路线:看完楼上莫奈的睡莲,下楼看看这家1897年的椅子工厂——工业时代的法国和印象派的法国,是同一个法国的两面。73×92厘米的画幅不大,可那座红白厂房在我心里越立越高:它提醒我,题材从来没有高低,一个做椅子的工厂,也配被画成主角。

我最后停在河边那个小小的钓者身上。他在巨大的工厂脚下安然垂钓,仿佛工业的轰鸣与他无关。我喜欢卢梭这个安排:再大的机器旁边,也要给安闲留一个位置。这幅画的温柔,全在这个小人影里,我每次看都要找他。

我也留意到厂房的红色。它不鲜艳,却压得住整个画面,像一句平静的宣告:工业时代到了。我站在画前想,卢梭没有歌颂也没有批判,他只是如实地画——如实,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我很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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