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Watson and the Shark
- 画家:约翰·辛格顿·科普利(John Singleton Copley,1738–1815)
- 年份:1778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182.1 × 229.7 厘米
- 馆藏:美国华盛顿国家美术馆(National Gallery of Art, Washington, D.C.)
我先替水里的少年攥紧了拳头
我看这幅画,先替水里的少年攥紧了拳头。波涛之上,一条鲨鱼张开大口扑向水中裸体的少年,船上的水手们拼命伸出援手,有人举起鱼叉,有人伸出手臂,少年仰面朝天,身体后仰,水面下隐约透出一丝血色,点到为止。我站在画前,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科普利没有渲染血腥,却让我更觉心惊,我认为这份克制正是他的功力。
我把真实事件记清:1749年古巴哈瓦那港,14岁的见习水手布鲁克·沃森独自下水游泳,一条鲨鱼悄然逼近,画面定格的是第三次营救的瞬间。第一次袭击咬掉了他小腿上的一块肉,第二次咬掉了他的右脚,直到第三次船员们才把他救上来,他的右腿膝盖以下截肢,却在古巴的医院里三个月就康复了,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被完整记录的鲨鱼袭击。我每读到这里,都觉得这个少年的命硬得让人敬佩。
我看断腿少年后来的路
25年后沃森已经是成功的商人,他找到科普利请他把这段往事画下来,不是为了炫耀伤疤,而是想告诉所有遭遇不幸的人,包括像他一样的孤儿,再大的灾难也能挺过去。他后来的人生一路向上,做过劳埃德保险公司主席、国会议员、伦敦市长,还被封为从男爵。我把他的后半生和画里那一瞬放在一起看,只觉得这幅画画的不是遇险,是遇险之后的人怎样站起来。
科普利一共画了三个版本,华盛顿这幅是1778年的原作,另有等大复制品和缩小版分藏他处,沃森把原作遗赠给自己的母校,它在那里挂了一百多年,直到1963年才进入国家美术馆。我还注意到一个有趣的事实,科普利这辈子没见过活鲨鱼,更没去过哈瓦那,鲨鱼全靠翻看博物图鉴想象,解剖结构并不准确,可他把鲁本斯的动势、拉斐尔的构图、古希腊雕塑的人体全揉了进来,水手们脸上从惊恐到坚毅的表情各不相同,我认为真实灾难与古典构图的嫁接,开创了一种全新的历史画路数。
我佩服这个美国人的胆量
科普利出生在波士顿,是美国殖民地时期最出色的肖像画家,1774年移居伦敦,决心从画肖像转向画大历史,在独立战争打得正酣的1778年,一个美国人在伦敦画英国人的英雄事迹,还靠它在1779年当选皇家艺术学院院士,我每想到这层背景,都觉得他的胆量不输画里的水手。这幅画也因此成为美国艺术史上第一幅真正意义上的大型历史画,标志着美国绘画从画肖像谋生走向画历史立言。
我由此想到中国画里也有借古事励人心的传统,画的是旧事,立的是新志,科普利这幅画在我眼里正是大洋彼岸的励志图。站在两米多高的原作面前,我明白1778年的观众为什么看得心惊肉跳,而今天的我依然会被那种死里逃生的力量击中,我想这就是它至今还挂在这里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