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公移山》:1940年抗战最艰苦的时候,他画下这幅四米长的开山图

【小档案】英文名称:The Foolish Old Man Who Removed the Mountains|画家:徐悲鸿(1895—1953)|年份:1940年|媒材:纸本水墨设色(另有油画稿本)|尺寸:144 × 421 厘米|收藏馆:徐悲鸿纪念馆(北京)

我先盯住愚公的那只手

《愚公移山》,英文名称 The Foolish Old Man Who Removed the Mountains,徐悲鸿(1895—1953)1940年作,纸本水墨设色,144×421厘米,藏徐悲鸿纪念馆(北京),另有油画稿本。1940年是中国抗战最艰苦的年份,徐悲鸿在印度国际大学讲学期间,画下这幅四米多长的横卷:一位老者带着子孙与邻人,正抡镐开山。故事出自《列子》,人人会讲;我读这幅画,先盯住一个细节——愚公的手,指着山,也指着未来,我以为那是全卷的题眼。

徐悲鸿《愚公移山》
徐悲鸿《愚公移山》|本站资料图

开山的人,在我眼里像古典雕塑

画面右端,愚公白须飘拂,正与智叟理论;中段与左段,是抡镐、担土的劳动者群像——男人们多半赤膊,肌肉的刻画带着明显的西方素描与印度雕塑的影响,他那时正在印度,达吉岭一带的人体成了他的模特资源。人物的动态被组织成一股向左推进的力:镐头起落、扁担起伏,像一首劳动号子。山石以水墨皴擦写成,与人物的体积感形成中西合璧的奇异质感。我把这种「不对劲」看作徐悲鸿的标志:他要的不是乡土写实,而是纪念碑感——用西方的造型,打中国的题材,传中国的精神。站在四米横卷前从右往左慢慢走完,我走完的是一个民族在1940年的全部决心。

为什么偏偏是1940年,我想通了

抗战进入相持阶段,悲观论调蔓延。徐悲鸿在新加坡、印度一带办展筹款支援抗战,他需要一幅能说话的画。愚公的故事内核——子子孙孙无穷匮也,山不加增——正是对亡国论最有力的回答:挖山不止,何惧太行王屋?他把愚公画成一位目光坚定的长者,而不是滑稽的老头;把移山画成一场有组织、有节奏的集体劳动。我由此想到,这个寓言在中国人的记忆里本就是一根筋的倔强,徐悲鸿只是把那股倔强画出了肌肉。这幅画此后被无数次复制进教科书与宣传画册,成为中国人最熟悉的视觉寓言之一。本站另有《徐悲鸿的马好在哪里》一篇:马是他笔下自由的象征,愚公则是他笔下意志的象征——我把两者并读,一奔一掘,同属一个画家对那个年代的回答。

一幅画改写了一个民族对寓言的想象

再说说它的传播史:新中国成立后,这幅画的图像进入了小学课文与无数公共空间,愚公本人的形象也由此定型——白须、健臂、抡镐。我敢说,中国人脑子里愚公的长相,一半是徐悲鸿给的。人物衣纹与肌肉的处理里,印度之行留下的异域体格让这些中国农民看起来像古典雕塑,这种处理我越看越觉得是刻意为之。徐悲鸿纪念馆常年陈列此作。我的结语借原文的一句话,也确实是我的心声:山再高,也怕有人天天挖——我读完这幅长卷,记住的就是这个「天天」。

我再补一处自己反复看的细节:劳动者群像里每个人的镐头落点都不一样。有的刚举起,有的正落下,有的在半空停着——徐悲鸿用这种参差,把一首劳动号子的节奏画了出来。我读横卷时耳朵里是有声音的,那声音就是从这些参差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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