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一段回忆：贝拉记下的那个生日
这幅画的故事，有一份难得的第一手记录——女主人公贝拉自己后来在回忆录里写下的那一天。按她的记述大意：1915年7月7日是夏加尔二十八岁的生日，那天她带着一束鲜花和一些点心来到他的画室，房间里一下子明亮起来，两个人高兴极了，快乐得像要离开地面、飘浮起来。夏加尔当即铺开纸板，把这股飘起来的感觉画了下来。回忆录不是逐字对白，我们只能转述大意，但有两点可以确定：这幅《生日》画的就是1915年7月7日当天画室里的情景，而仅仅十八天之后，1915年7月25日，夏加尔和贝拉正式结婚。一幅画，成了婚礼前最甜蜜的一份文书。
把时间线倒回去：他为什么会在维捷布斯克
夏加尔本是俄国维捷布斯克的犹太青年，1911年到巴黎闯荡，在先锋派的圈子里声名鹊起，画出了《我和村庄》那样梦幻的作品。1914年，他回乡探亲并举办展览，原打算短暂停留，没想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边境关闭，他被滞留在了维捷布斯克，一留就是数年。塞翁失马的是，正是在这段被迫停留的日子里，他与早年相识的贝拉重逢并相爱。贝拉出身当地富裕的珠宝商家庭，受过良好教育，能写会画；两人的结合在当时并不被女方家人看好，但感情终究胜过了门第之见。1915年这个生日，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到来的：战争在远方，世界并不太平，可画室里的两个人，自成一个小宇宙。
回到画布：一个不可能的吻
现在看画本身。房间不大，铺着鲜艳的红色地毯，墙边摆着沙发和日常家具，窗帘、挂毯都是维捷布斯克普通人家的模样。贝拉站在画面中央，一手提着点心、一手抱着花束，脚尖刚刚离地；夏加尔从画面右侧飘进来，身体腾空，脖子以近乎不可能的角度扭转回来，绕过贝拉的头顶去吻她。解剖学在这里完全失效，可谁会在意呢——相爱的人觉得自己飘起来了，夏加尔就老老实实地把“飘”画了出来。他的画法带着巴黎学来的立体派式的形体切分，又满是故乡的民间气息：颜色是节日的红与绿，线条像歌谣一样流畅。自此以后，“漂浮的恋人”成了夏加尔一生反复描绘的母题，飞翔的新娘、屋顶上的情侣，都可以追溯到这个1915年的生日。
从维捷布斯克到纽约：这幅画的后半生
婚后，夏加尔和贝拉共同走过了革命、迁徙与又一次世界大战，贝拉始终是他画里最重要的面孔，直到1944年在美国病逝。《生日》则比许多同时代作品幸运：它如今藏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是1949年经莉莉·P.布利斯（Lillie P. Bliss）遗赠入藏的——布利斯是MoMA的创建人之一，她的遗赠是这家博物馆早期最重要的收藏来源之一。一幅画在纸板上的、为二十八岁生日即兴画下的小画，就这样从白俄罗斯的小城画室，一路漂流进了现代艺术的殿堂。站在它面前再想想贝拉回忆录里那句大意——快乐得像要飘起来——你会发现夏加尔没有夸张，他只是把那一分钟，原样保存了下来。
再多看一眼：普通房间里的不普通
值得留意的是，这幅画的“梦幻”并不是靠仙境布景造出来的：房间里的沙发、桌椅、墙上的装饰、地上的红地毯，全是维捷布斯克普通人家的日常陈设，画得一件件清清楚楚。正因为脚下是如此真实的房间，两个人的离地漂浮才显得格外动人——夏加尔要说的仿佛是：奇迹不必去远方寻找，它就发生在一间小小的画室里，发生在一束花和几块点心之间。这也正是他一生绘画的底色：故乡的日常与梦境从来不是两回事，村庄、屋顶、恋人与小提琴手，总是同时出现在他的画面里。
画作基本信息
- 英文画名：Birthday (L’Anniversaire)
- 画家：马克·夏加尔（Marc Chagall，1887–1985）
- 年份：1915年
- 媒材：纸板油画
- 尺寸：80.6 × 99.7 厘米
- 收藏馆：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The Museum of Modern Art, MoMA）；1949年经 Lillie P. Bliss 遗赠入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