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英文名称:Tulips
- 艺术家:杰夫·昆斯(Jeff Koons,1955–)
- 年份:1995–2004年
- 材质:镜面抛光不锈钢,透明彩色涂层
- 馆藏:毕尔巴鄂古根海姆美术馆(Guggenheim Museum Bilbao)
我先伸手想摸,又缩了回来
昆斯的《郁金香》放在博物馆露台上,一束巨大的花迎风绽放,红、黄、蓝、绿、紫五种颜色,每朵两米多高,花瓣圆滚滚,泛着镜面般的光泽。我走近的第一反应是伸手想摸,第二反应是缩回来——因为我看清了:它们不是花,也不是气球,是不锈钢。昆斯把气球动物那种一扭就成的临时造型,用最永久的材料凝固了下来。我盯着镜面花瓣里扭曲的、彩色的、笑着的自己看,忽然明白他的魔法在哪里:他不让我看艺术,他让我进入艺术。这组作品从1995年构思到2004年完成,花了近十年,因为要把不锈钢抛光到镜面效果再涂透明彩色涂层,技术难度极高,每朵看起来轻飘飘,实际重达几吨。我摸着这份轻与重的反差想,庆祝二字,原来可以这么沉。
这是昆斯「庆祝」系列的代表作:气球狗、郁金香、钻石、蛋糕,全是派对上会出现的东西,他把转瞬即逝的快乐用不锈钢、钻石、镜面变成永恒。有人说这是拜金,有人说这是深刻——当快乐可以被永久保存,快乐还是快乐吗?这个问题我站在露台上想了很久。昆斯的回答很简单:我想让人们开心。他不在乎批评,他在乎的是一个孩子看到《郁金香》会笑,一个老人看到会想起年轻时的派对。在艺术越来越难懂的今天,昆斯坚持做人人都能懂的艺术,我认为这需要勇气,也需要很多钱,两样他都有。我联想到我们过节时摆的绢花、塑料花,总被嫌假,可它们的心思和昆斯其实一样:真花会谢,节还要年年过,于是人便做了不会谢的花来留住喜气。昆斯不过是把这份民间智慧做到了几吨重的极致,我因此对他多了一分理解。
一活一死两束花,我站在中间
我试着在五朵花里挑一朵最喜欢的,挑来挑去选了那朵蓝色的,因为它在镜面里映出的天空最多。我知道这个挑法有点孩子气,可昆斯的作品就是有这种本事,它允许我孩子气,甚至鼓励我孩子气。在满世界教我深刻的艺术面前,一束只想让我开心的不锈钢花,反而让我认真想了想:我有多久没有单纯因为好看而停下脚步了?这个问题,我把答案留给了自己,只把那朵蓝色的花记了下来。
在毕尔巴鄂,昆斯其实布了一个局,我是看完两件作品才反应过来的:如果说门口的Puppy是活的花,真花,会枯萎,那么露台上的《郁金香》就是死的花,不锈钢,永生。一活一死,一真一假,让我同时看到快乐的两种形态——会消逝的,和永恒的。我站在《郁金香》前,最后的感受有点复杂:镜面里的我笑着,可我知道这笑容被不锈钢留住之后,就不再是那一秒的笑容了。永恒是有代价的,代价是活气。我的结论是:昆斯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把气球做成不锈钢,而是逼我在这束花前想清楚,我到底想要哪一种快乐——是Puppy那种要天天浇水的,还是郁金香这种一劳永逸的。我想了想,我选前者;但我也承认,回头望向露台时,那束永不凋谢的花依然好看得理直气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