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Cape Cod Evening
- 画家：爱德华·霍普（Edward Hopper，1882—1967）
- 年份：1939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76.2 × 101.6 厘米
- 馆藏：美国国家美术馆，华盛顿（John Hay Whitney Collection）
黄昏里，谁也没有理谁
先看画面正中央：高高的野草没到胸口，一只棕白相间的柯利犬竖起耳朵，头扭向画外，好像听见了什么。草地那头，白房子的门廊边坐着它的主人——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正俯身打着呼哨、摆手召唤它，可狗理都不理。男人身后，穿瓶绿色连衣裙的女人抱着胳膊靠在墙角，脸绷得紧紧的，目光望向别处。三个人——算上狗是三个“角色”——挤在同一块草地上，却像生活在三个世界里。这正是霍普最拿手的场面：人物近在咫尺，心却隔得老远。美国国家美术馆的研究者指出，这对男女想必是一对夫妻，却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对彼此的存在浑然不觉；而狗警觉的站姿，仿佛预告着某种看不见的危险正在逼近。
差一点就叫《夜鹰》——画外的那只鸟
这幅画留下的创作记录，在霍普的作品里算得上格外完整，全靠他的妻子乔·霍普。乔为丈夫的每一件作品记了一本流水账，《鳕鱼角的傍晚》这一条写着：1939年7月30日完成，在南特鲁罗的工作室里画了整整一个月。她还特意记下：这幅画本来打算取名叫“夜鹰”——此夜鹰非彼《夜鹰》，指的是一种叫三声夜鹰（whip-poor-will）的夜鸟，学名因它那“三声一顿”的标志性鸣叫而得名。“狗听见了它，”乔写道，“她就是那只三声夜鹰。”也就是说，狗扭头倾听的，正是画外那只看不见的鸟。霍普本人谈起这幅画时说得含蓄一些：狗在听某种动静，“可能是一只三声夜鹰，或者别的什么黄昏里的声响”。一只看不见的鸟，成了整幅画真正的第四个主角——它让静止的画面有了声音，也让那份安静里多了一丝不安。
一只狗模特，是在邮局门口“捡”到的
画里那只柯利犬还有段好玩的来历。霍普的朋友、版画家理查德·莱希回忆：霍普画到狗的时候犯了难——特鲁罗一带好像根本没有柯利犬，他还专门跑去特鲁罗图书馆查百科全书，想弄清这种狗到底长什么样，结果收获寥寥。谁知刚从图书馆出来、把车停下，眼前就出现了“小小的奇迹”：前面一辆停着的车里，正好走下一只他想要的那种狗，跟着一个孩子，孩子的母亲进商店买东西去了。乔赶紧上前和孩子、狗套近乎，一边抚摸着狗让它安静下来，霍普一边掏出速写本和铅笔，把这位偶遇的模特画了下来。乔的账本里还有一句俏皮话，说这只狗当年“坐在停在特鲁罗邮局的汽车前座上”当模特。霍普画画向来如此：房子门廊取自二十英里外的奥尔良，刺槐林是附近树木的速写，干枯的野草就是他工作室窗外晚夏的景象——他自己说得很明白，这不是对某个地方的实录，而是由速写和脑海中的印象“一块块拼起来”的。
鳕鱼角的夏天，与一段关系的黄昏
1930年夏天，霍普夫妇第一次在鳕鱼角的南特鲁罗租下一间小屋；1934年7月，他们在当地盖起了自己的工作室小屋，此后几乎每年都要在那里住上大半年。《鳕鱼角的傍晚》就诞生在这间工作室里。画面里，白房子收拾得整整齐齐，门前的草却久未修剪，刺槐林像方阵一样朝房子逼近——自然正一点点收回人的地盘，这也是许多研究者看重的主题。至于那对沉默的男女，评论家盖尔·莱文有个著名的说法：黄昏在这里暗喻着“一段关系走到了黄昏”。乔的账本把女人记作“芬兰人，神情阴郁”，把男人记作金发晒黑的“好看的瑞典人”；霍普自己的说法却又不同，说男人是黑发的老美国佬，女人是鳕鱼角一带常见的芬兰人长相。夫妻俩的记录对不上号，倒也无妨——重要的是那种气氛：天色将暗未暗，鸟鸣在画外响起，狗听见了，两个人却什么都没听见。如今这幅画藏在华盛顿的美国国家美术馆；细看原作还有个小秘密：刺槐林的颜料里有一种不稳定的黄色成分，久而久之褪了色，绿树看上去微微发蓝，只有画框压住的边缘还留着1939年原来的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