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Fire Fountain
- 画家:伊夫·克莱因(Yves Klein,1928–1962)
- 年份:1961年构思,1997年实现
- 材质:场地特定装置(水池中的五支火喷泉)
- 尺寸:场地特定尺寸
- 馆藏:毕尔巴鄂古根海姆美术馆(Guggenheim Museum Bilbao)
我等那一分钟的火
我看克莱因《火喷泉》的照片,先觉得安静得不像话:水池波平如镜,五个方形喷口趴在水面上,身后是桥和钛合金外墙。可我知道,入夜点火时,五簇火焰会在平静的水面上方燃烧,倒影在脚下再复制出五簇。克莱因有个执念:让喷泉喷火。灵感来自西班牙马德里近郊拉格兰哈王宫的花园,那里有十八世纪法式风格的静水池,水柱在水面上方优雅起落,他站在池边想,如果把水花换成火焰呢?1958到1959年间,他画下一系列草图,还为水与火共用一个水池的喷射装置申请了发明专利;1959年他在索邦大学的演讲中正式公布这个公共广场计划:一片水域之上,舞动的应该是火,而不是水。我对这种为什么不呢的念头毫无抵抗力,我认为艺术最动人的瞬间,往往就是有人认真地问出这一句。
我细究他1961年点成的那一半:他1928年生于尼斯,只活了34岁,正式的艺术生涯满打满算只有七年,却预演了此后几十年的观念艺术、行为艺术。他先凭饱和到发光的国际克莱因蓝震动画坛,接着作曲只用一个音的交响曲、用模特的身体当画笔、拿喷火器当画笔烧出火绘画。1961年,德国克雷菲尔德的豪斯拉格博物馆为他办回顾展,他终于把火喷泉做出来一半:在米斯·凡·德·罗设计的别墅前草坪上,竖起一面由约五十个本生灯组成的火墙,旁边一支强劲的火焰从地面单独升起。第二年他因心脏病去世,图纸上那一排站在水里的火喷泉,始终没有点着。我读到这里心里发紧:有些梦的期限,比命还长。
我再看35年后的下文:1997年毕尔巴鄂古根海姆美术馆落成,他的遗愿在这里被完整实现,盖里建筑外的水池里一排五支火喷泉依次排开。火是古人说的四元素之一,是文明的开端,是篝火、祭祀与记忆,也是毁灭与威胁。他1959年写过一句话:对我来说,火是并不遗忘过去的未来。这件身后才落成的作品,恰好成了这句话的注脚。我对火有种本能的敬畏:火能取暖,也能燎原,把它请到水面上跳舞,等于把两种最原始的力量放在一起对视,我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后背发热。
我离开时记下实用的看法:这件作品只在傍晚时段点火,每15分钟喷发1分钟,时段随季节天黑的时间走,以馆方公布为准。所以白天去,我只能看到主图里的景象,别失望,提前查好日落时间,在池边等那1分钟。五支火焰齐刷刷腾起、倒影碎在水里的瞬间,我相信我会理解他为什么对这个梦念念不忘。我把我的感受记下来:等待本身就是这件作品的一部分,火不等人,人等火,这一分钟,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