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衣少年》:一身蓝缎子向范戴克致敬,修复时画里还翻出一只藏了多年的狗

庚斯博罗《蓝衣少年》
庚斯博罗《蓝衣少年》,约1770年。点击图片可放大看细节。
  • 英文画名:The Blue Boy
  • 画家:托马斯·庚斯博罗(Thomas Gainsborough)
  • 年份:约1770年
  • 媒材:布面油画
  • 尺寸:177.8×112.1厘米
  • 收藏馆:美国加州圣马力诺亨廷顿图书馆

约1770年,我先看见一身蓝缎子,和一个没说清的名字。少年全身站在风景前,身穿亮蓝色的缎子套装,领口和袖口滚着蕾丝,一手叉腰,一手捏着帽子,神情自信得不像个孩子。我要先说明:这身打扮并不是1770年的日常时装,而是17世纪范戴克时代的宫廷样式,庚斯博罗借它向自己最敬佩的弗拉芒大师范戴克致敬,也把模特从日常里一下子抬进了历史。那么模特究竟是谁?我查到的传统说法认为是伦敦五金商人之子乔纳森·巴托尔,可这个说法从未得到证实;近年学者苏珊·斯洛曼又提出,少年可能是画家的外甥庚斯博罗·杜邦。两种说法并存,画中人到底是谁,至今仍是一个温和的谜。

我看它如何从展厅走进千家万户

这幅画在19世纪初以后频繁公开展出,又被大量制成版画复制品,我眼看着蓝衣少年的形象从美术馆的墙上走进普通家庭的客厅,成为英国家喻户晓的面孔。我认为一幅肖像能红到这个地步,靠的不只是画工:蓝色缎子在不同光线下层次极多,少年的站姿又带着一点挑战意味,我第一眼就被他留住了。它的名气也为日后那场轰动埋下了伏笔,对英国公众来说,这早已不只是一幅画,而是自家的宝贝。

1921年那场不舍,我读史料时仍觉得动容

1921年,这幅画被售予美国收藏家亨利·亨廷顿,价格约为728,800美元,折合182,200英镑,是当时绘画交易的创纪录高价。消息传出,我能想象英国舆论哗然的样子:报纸上满是惋惜与抗议,许多人专程赶去在它离境前看最后一眼。我感慨,一幅画的买卖闹成公共事件,这在艺术史上并不多见。它最终跨过大西洋,落户加州圣马力诺的亨廷顿图书馆,并成为那里的镇馆明星,直到今天。

关于这身蓝,我把传说和事实分开讲

美术史闲谈里常提到,当时的学院派权威雷诺兹曾谈论过蓝色不宜在画面中心大面积使用之类的规矩,于是有人把《蓝衣少年》讲成庚斯博罗故意用满幅的蓝缎子向权威叫板。这个故事流传很广,却很难坐实,我更稳妥地把它当作后人编的一则解说。不过它至少说中了一件事:这片蓝色确实是全画最大的冒险。缎子在光下会同时呈现浅蓝、银灰和近乎发白的高光,我细看画家用松动而快速的笔触把这些变化一层层抖开,让衣服既有丝绸的分量,又不显得僵硬。少年身后的风景被压成暖褐和灰绿,我看得出正是为了把这身蓝衬得更冷、更亮。我今天也许不懂当年的规矩之争,但我第一眼先看见蓝、再看见人,这个顺序本身就是画家赢下的赌局。

最后我讲修复台上的新发现。近年亨廷顿推出名为「Project Blue Boy」的公开修复项目,在展厅里当着观众的面为这幅画做检查和修复,其中一个发现是:画面右下角一带,经检测曾画过一只狗,后来又被画家覆盖改掉。原来我今天看到的从容构图,也曾有过别的打算。庚斯博罗作画向来以轻快松动著称,本站另一幅他的《蓝衣夫人像》同样以一袭蓝色成为主角,只是那位夫人的身份至今同样是谜,这位画家似乎特别擅长让蓝色和悬念一起留在画布上。两百五十年过去,我眼前的少年还站在原地,缎子的光泽还亮着,只是每隔一代人,就会有人替他多解开一点秘密,又留下新的问题,我愿意做那个继续提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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